碰到鳥事要能安然自在，不容易。 這個鳥事，當然不是指像之前綠繡眼來築巢這種美事。 例如吵架，來陽的：分貝越來越高，針鋒相對、互揭瘡疤，不歡而散； 來陰的：冷戰，用氣場把對方凍死，自己也從裡到外結冰。 隨著年歲漸長，回顧這些衝突現場，事情或許都過去了，有些誤會或不諒解也解開了；但當時被冷箭射中、被話語激怒、甚至被自己的反應嚇到……那些感受如此明確，即使事過境遷，是否在身上留下了什麼？ 在一次令人氣憤的衝突現場，我立即感到身體很不舒服，趕緊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，坐下來讓自己休息，去感受這個不舒服在哪裡。 一開始只知道「不舒服」。我忽然問自己：到底哪裡不舒服？ 當這場與自己的「對話」一開始，身體似乎就鬆了些。 我又問：「幹嘛這麼生氣？有必要嗎？」身體不舒服的感覺很快褪去了，竟無意識地和自己說：「我以後再也不要生氣，再也不要讓自己這麼不舒服了！」喃喃自語像一句誓言般。 回顧這個經驗，現在覺得很有趣，腦子裡似乎發生了一次切換。原本只有感到強烈的不舒服，有一個自己忽然喊了暫停；他不只觀察，也開始冷靜地問問題。 這個推理的自己成為觀察者，百忙中加入了一個客觀的角

沒有小孩的我們，因為陽台上的一窩綠繡眼，第一次揣摩當爸媽的感覺，也第一次經歷了空巢。 一個小小的鳥巢居然築在了陽台的福祿桐上，位置很低，離地不到100公分，直徑大約10公分。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兩枚蛋在裡面。 以前曾有常客白頭翁來築巢幾次，位置都很高，鳥巢也大得多，我們搆不著。這次驚嘆牠們越來越大膽，結果第二天早晨發現一隻綠繡眼飛來孵蛋，果然迷你袖珍許多，顏色好漂亮。 聽說綠繡眼由母鳥、公鳥輪流孵蛋。可是我們一接近，牠就急忙飛走。會不會因此棄蛋不顧？於是只要牠在，我們都不敢靠近，只隔著落地窗遠遠觀察。 看著巢裡的兩枚蛋，鳥爸媽輪流以體溫悉心孵育，雛鳥終於破殼而出。皮膚幾乎透明，眼睛還來不及張開，嘴巴就張得老大，嗷嗷待哺。 彷彿才過幾天，牠們就長出了羽毛；沒過多久，一早竟發現巢空了。四下張望找了一下，失落、擔心，卻又隱隱感到欣慰。 有孩子的朋友常笑我們「山中無甲子」，甚至羨慕我們無事一身輕。這倒是真的。時間的尺度對我來說拉得很長，因為身邊沒有快速變化的孩子時時提醒光陰似箭。 兩枚小小的蛋，三週內成了兩隻離巢的綠繡眼，讓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「鳥生」

近年來，我在練一種功：把工作與生活合而為一。在日常中盡可能發掘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感受與趣味，而實驗、觀察、反思、記錄……就成了我的工作。 怎麼這麼聰明，給自己找了這樣完美的工作😊 過去出國，絕大多數是因公，有著明確的目的。現在，則全成了工作與玩樂的混合體。即使只是純玩樂，也不再有罪惡感。至於沿途產生的感受與發現，有時也會自然進入我的工作。 再如下週要去山裡走走，光是準備出發，心情就和以前出公差非常不同，輕盈多了。而且過去走進山裡的畫面也不斷閃現，好像已經呼吸到那裡的清新空氣，沉浸在參天大樹篩下來的陽光中。 過去的純玩樂多少帶著一點沉重，因為玩樂回來後，還有工作等著我。現在工作與玩樂合而為一，當然不是從此毫無負擔；只是就算沉重，也是可供感受、觀察的沉重，不再是回去以後等著我的工作 😆 把工作與生活合而為一，我還需要練下去。做自己的老闆，也對自己的每一天負責。 #工作與生活合而為一 #微笑365 135 #微笑頻率 #對自己的每一天負責 圖：2024年在日本沖繩，酷似希臘的海岸

微笑頻率階段亂記：我到底在幹嘛 似乎曾經想要塑造，讓一群願意與未知同行的人工作的環境。 我長期觀察的，是那些願意為了尚未存在的東西而努力的人。 當全世界都看不懂我在做什麼，連自己都懷疑的時候，還沒有停止往前探索。 不太相信前輩說的任何話，想要自己去經歷、去確認。 但對那些願意分享的前輩心存感激，因為他們偶而是對的。 真正從文化根部長出來的東西，即使不穿文化的衣服，居然可以認得出來。 同一個命題我會問藝術家：為什麼非做不可？ 問工程師：小時候發生過什麼？ 問所有創作者：靈感從哪裡來？ 本質上似乎也都在找「根」。 從科技跨界人文藝術，感知維度增加、觀測變數增加。 原本只看到表面，後來看到引發的感受，再後來看到自己對感受的反應，進一步探索感受如何形成。 再再後來，觀察到感受如何形塑與改變人生選擇。 當觀察層次增加，有點像以前以為的「超能力」。 科技研發的脈絡，是現象、事件、因果，或許加上與人的互動。 現在加入了身體、情緒、記憶、注意力、感知、關係、時間...... 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。 注意力長久停留之處，感知會逐步生長，而感知到的世界就隨之改變。..

很小的時候，就開始往自己「美的銀行」存東西了😊 爸爸曾說當我年紀很小、可能剛剛會說話時，有一天他邊抽煙、邊抱我坐在腿上。忽然我指著空氣問：「爸爸，那是什麼？」他找了一會兒才了解到，我指的是煙。 「那是煙。」 它嬝嬝上升，不斷變化形狀，由深轉淡，然後消失。這個神奇的東西，有著飄忽不定又瞬息萬變的美。 二手煙，尤其在嬰幼兒面前，如今已成為全民公敵；這個溫暖卻應該嗆鼻的回憶，仍緊緊鎖進了我的永久記憶庫。可能從那時開始，飄忽不定的煙、雲、水、火、風，總能讓我駐足許久。而藝術家如何描繪、呈現這些元素，都令我神往。 另一個永久保存的畫面，是外婆牽著我的手走在小巷裡。 那是春暖花開、微風吹來的晴天。矮牆內的樹影搖動，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。風輕拂過皮膚，空氣裡有花香和泥土的氣味，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。 這個同樣鎖進永久記憶的美的感受，似乎定調了我的人生舞台背景。後來，每逢晴天，或是心情特別好的時候，那段童年的感覺便會自己回來：風、樹影、花香和灑落的陽光，重新充滿全身。 碰到心情惡劣，我逐漸學會主動把它喚回來。記憶裡的陽光一落下，眼前的烏雲彷彿也散了。...

光是「希望」健康，恐怕不足以讓人改變生活方式，並且長久維持。 貼身觀察我家那位如機器人般，每天準時起床、運動、三餐、工作、休閒、睡眠，數十年無一日懈怠；也見到有些親友，包括我自己，有那麼一陣子如一灘爛泥，亂吃亂喝亂睡，然後忽然振作起來忙活，過一陣子又回到隨性而為的不在乎，循環再循環。 每個人終究得為自己的健康負責。環境、醫療與他人都能提供協助，但身體是我的，別人無法代替我過每一天。 任何外在的誘因：朋友揪、健身房有帥哥美女、下個月要塞進二十年前的衣服、家人跪求，甚至為了養皮克敏而走路......也許一時有效，但是單靠它們，我試過，很難長久維持。 我家那位「機器人」到底哪裡不一樣？數十年的規律生活，早已不再需要刻意提醒——規律逐漸成為生活結構，甚至安全感的來源。 真正難的不是「知道」什麼有益健康，而是「日復一日地去做」。朋友可以揪你，家人可以勸你，手機也可以不斷提醒你；但當新鮮感消失，最後還是得有某種來自內在的動機，啟動自己明天再做一次的意願。 我忽然發現，長久創作與維持健康，似乎有著相似的過程：內在動機讓人開始，日復一日則把行動練成生活結構，甚至

什麼是幸福感？數十年後，仍然在弟弟與妹妹臉上看到純真的笑容。 我生來就是老大，是命；弟弟妹妹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面，也是命。當然，隨著他們逐漸長大，與我屁股的距離很快就拉開了😆 爸媽年邁以後，我發現我們三人很少深入談起父母的照顧、如何面對他們日漸衰弱，以及各自對未來的打算。這些事情總會回到我們彼此的關係，於是三人約好定期聚餐聊聊。 然而，成長的路徑不同、際遇不同，我們早已活在三個不同的世界裡。能把三個世界連在一起的，或許就是兒時的共同記憶，以及身為至親，始終存在的信任。 他們曾分別陪伴媽媽幾次參與我好友的活動。有一天好友認真告訴我他的觀察：「你們家小孩都好孝順。」我聽了有點驚訝，畢竟我們都不怎麼聽爸媽的話呀😆 當我在聚餐時轉告弟弟妹妹人家這個發現，他們沒說什麼，卻同時露出一抹微笑。我看呆了。那是一種久違的、純真而輕盈的笑容，彷彿我們三人又一起回到了小時候。 媽媽百日後，我們與親戚們聚餐、接受大家的關懷。我把我們找出來爸爸寫給媽媽167封情書的故事(註)說出來，大家紛紛讚嘆時，那個熟悉的笑容，又出現在弟弟妹妹臉上。 一起扮家家、一起吃霸王餐、一起

君子坦蕩蕩，小人長戚戚。 當時不太懂，為什麼爸爸寫這句話給我。 當年第一次離家求學，又是一萬公里之遙，收到爸爸的字和媽媽的畫，還沒搞清楚其中的含義，眼睛的水龍頭已經關不起來；滿紙看到的，都是愛。 一向幽默的爸爸，曾非常認真地告誡我們：「堂堂正正地做人。」 畢竟他不愛說大道理，隨著閱歷漸長，我逐漸體會到這話裡的深意。 即使擁有外在的榮華，內心若被算計、猜疑與不安占據，仍難以騰出空間感受自己。 活得坦蕩不保證平安順遂，卻在體驗酸甜苦辣、悲歡離合的同時，仍可以自在地面對自己。 爸爸留下的，或許不是一句趨吉避凶的勸告，而是一種選擇：讓自己活得自在。 #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#微笑365 130 #微笑頻率 #讓自己活得自在 圖：1989年在美國加州理工學院的宿舍，向爸爸回報已收到墨寶；Caltech, Pasadena, California, USA